第(1/3)页 江风呼啸,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水腥气,卷过狼藉的河湾。 四名灰袍人瘫倒在冰冷的乱石滩上,青铜灯盏碎片散落一地,幽绿火焰早已熄灭,只余下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萦绕。他们挣扎着想爬起,却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。帽檐下的阴影剧烈颤抖,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惧。 江中,那头断尾的巨鲶已然不见踪影,只留下一大片被搅浑的、泛着暗红血沫的江水,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浓烈腥臭。血色玉珏的光芒早已黯淡,连带着妖鲶的气息也迅速远去、隐匿。 李牧尘立于原地,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,青衫在寒风中微微拂动,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指一拂,似乎未曾耗费他丝毫气力。 他缓步走向那四名灰袍人。 脚步声在寂静的河湾中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灰袍人的心口上,令他们颤抖得更加厉害。 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!”最先开口的那个声音沙哑的灰袍人艰难地抬起头,帽檐滑落些许,露出一张苍白消瘦、布满皱纹的男性面孔,约莫五十来岁,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未散的狂热与深藏的恐惧,“长春观……不,整个白山黑水,没你这号人物!” 李牧尘没有回答,目光扫过四人。除去这开口的老者,另外三人,两男一女,皆是三四十岁模样,面色同样苍白,眼神惊惶。他们身上的灰袍质地特殊,非麻非棉,带着粗糙的肌理感,上面以暗红色线条绣制的扭曲符文,此刻正随着主人气息的萎靡而微微黯淡,仿佛失去了活性。 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李牧尘声音平静,“重要的是,你们是谁?隶属于何方势力?为何在此设坛祭祀,与妖物为伍,行戕害生灵之事?还有,你们口中的‘百年之约’、‘老祖归位’,究竟是何意?” 那老者喉结滚动,似在权衡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男性灰袍人却猛地抬头,嘶声道:“休想从我们这里知道任何事!吾等侍奉‘五仙盟约’,遵‘老祖’法旨行事,所做一切,皆为迎接新秩序!你……你破坏祭祀,重伤‘黑水鼋君’,老祖绝不会放过你!” “五仙盟约?老祖?”李牧尘眸光微动,想起了井底玉牌上的字样,“可是胡、黄、白、柳、灰五仙?你们口中的老祖,又是其中哪一位?亦或是……统称?” 年轻灰袍人似乎自知失言,立刻闭嘴,眼神怨毒地瞪着李牧尘。 那老者却忽然惨笑一声: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事已至此,瞒也无用。阁下的手段,老朽生平仅见。只怕……只怕观中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,也未必是阁下对手。”他喘息几声,继续道,“不错,我等……隶属于‘五仙盟’。并非你理解中某一仙家麾下,而是……而是百年前,为履行‘契约’,由当时东北几家大道观、出马仙堂口,与五位仙家老祖共同议定成立的……联络与执行之盟。” 他语速很慢,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心力:“盟约规定,每百年需举行一次大祭,以特定方式、特定‘灵媒’为引,沟通天地,稳固契约,安抚五仙,保关外安宁。同时,盟内也会选拔合适弟子,修习一些……源自萨满古法与本土地仙传承的秘术,负责处理一些寻常道观不便出面的、与‘非人’存在相关的事务。” 李牧尘静静听着,心中许多线索开始串联。长春观的暧昧态度,井底的特殊香灰,黄皮讨封的诡异,以及这“五仙盟”的存在……看来,这东北之地,道门、出马仙、古老萨满遗存、修炼有成的精怪势力之间,果然有着一张错综复杂、绵延数百年的关系网。而所谓的“百年契约”和“祭祀”,便是维持这张网的枢纽之一。 “所以,陈锋被选为‘灵媒’,是你们五仙盟的手笔?那荒村古井边的黄皮讨封,也是你们安排的‘特定方式’?”李牧尘声音转冷。 老者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,低声道:“灵媒……需生辰八字契合,魂魄纯净,且与当地地气有缘。选定之后,会有……考验。那黄三爷(黄皮子)的讨封,便是其一。若能通过考验,自可成为合格的‘灵媒’,参与大祭,沟通祖灵,是无上荣耀。若通不过……便是命该如此,魂魄血肉,亦算奉献,滋养山川。” “命该如此?奉献?”李牧尘眼中寒意陡盛,“以邪术诱人,以妖物胁迫,将活人生死视为儿戏,也敢妄称荣耀与奉献?尔等所为,与邪魔何异!” “你懂什么!”那年轻灰袍人又激动起来,咳出几口血沫,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!百年之约将满,天地气机变动,五仙老祖躁动不安!若无足够分量、足够纯净的‘灵媒’举行大祭,稳固契约,一旦老祖们震怒,撕毁约定,整个关外都将生灵涂炭!牺牲少数,保全大局,有何不对?!” “歪理邪说。”李牧尘语气森然,“契约若需以无辜者性命维系,那这契约本身,便已入了邪道。五仙若因祭品不足便要祸乱人间,那它们便非仙,而是魔,当诛!” “你……你敢亵渎老祖!”年轻灰袍人目眦欲裂。 第(1/3)页